寻源之旅

2016年08月05日18:30  
 

我想,我应该是属于高原和蓝天的。

这样的观念,来自于我的父亲,他是个英俊的男人,有着黝黑的皮肤与微卷的头发,沉默寡言,勤劳能干。他并未过多地教授予我太多的道理,但他如草原般辽阔的胸怀,似太阳般温暖的笑容,在影响着他人的同时,也将一些东西烙印进了我的生命里。他喜爱喝酒,酒至微醺后也不似旁人般喧哗,不经意间哼唱的那些曲调,总能让我在梦里看见一片辽阔而广袤的土地。

在漫长的时光里,他是一道可以随时给予我温暖的光。

直到他永远地闭上眼,离开了我。

在整理他的遗物的时候,我在一个已经发黄的笔记本上,看到父亲用刚劲有力的笔迹,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经书莫早于邦贡恰加,地方莫早于雅砻,农田莫早于萨日索当,房屋莫早于雍布拉康,国王莫早于聂赤赞普。”

我打开电脑,将这几个于我而言如此陌生的名词一一进行搜索,几乎所有的关键词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山南。

也许,那里留存着父亲不愿意忘却的记忆。

也许,那里有我不得不去追寻的东西。

银色的机翼划开了城市的斑斓夜色,也将我的思绪带上了万米高空,随着耳鸣的刺痛,我降落在了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机场——贡嘎国际机场。

是的,这就是神猴与罗刹女因为命运的机缘巧合,邂逅、结合,直至产生出源远流长的藏域文化的地方,当我的脚步踏上这块土地时,心里有这样的声音,在轻轻地与我对话。

我没有想见,在这样高远的地方,竟然有着如此广袤的耕地,当赤着双脚正在土地里耕作的藏民老伯,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向我诉说起“藏南谷地”的骄傲,我从他明亮的眸子里,看到了父亲眼里的那种光芒。也许,传说中名为“萨日索当”的第一块农田,不仅以肥沃孕育着希望,也把勤劳和善良传承了下去。

在雍布拉康,高远的天空下,是主殿袅袅升起的桑烟,直指苍穹,庄严而肃穆。我伸手触摸着每一块墙砖与每一条缝隙,似有慈悲的力量缓缓流出,并与我这身躯交融,让腹内升腾起一道暖流。我转身眺望这远处山头遮天蔽日的经幡,深深地感受到在这片纯净的土地上,信仰所带来的伟大力量。而这一座宫殿,便是在这雪域传颂的每一本经书,回响的每一声诵经,虔诚的每一次匍匐的原点。它,创造了一个世界,抑或是,它伴随着一个新的世界诞生。

我的脚步并未停歇,在途中经过无比蜿蜒的道路,邂逅了成群的牛羊之后,蓝天与白云之下,羊卓雍措向我展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湛蓝。雪峰、经幡、天光、云影都被它纳入了怀抱,清澈的湖水,似乎可以涤净来自凡尘俗世的种种杂念。当千万只飞鸟以雪山作为宏大背景,振翅飞起时,心中的感叹让我难以言表,我甚至忘了要举起镜头,去捕捉这壮美的瞬间。

当我依旧还沉醉于这风景之中时,一群转湖的虔诚信徒,正磕着长头,与我擦身而过,我看到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瘦弱的身躯里似有无穷的力量,升腾起了光,与这湖面的斑斓相融合,在放大了千万倍后,汇入云端,再回响给这片广袤的土地。

漫步在山南,似乎每一处山与湖,每一支歌与舞,都在讲述着久远的故事。在这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切,直至最后,在一种回到山南的强烈意识指引下,我发现我已经模糊了回城市与去城市之间的概念。

在机场换取登机牌的窗口前,我轻轻掏出了身份证,民族一栏上,那个自我出生便一直跟随的“藏”字,我想我终于证得了其中的含义。

我会回到那个有着摩天大楼与宽阔道路的城市中去,我会开着车穿行在车流中,我会西装革履地忙碌在写字楼里,我在镜子里甚至找不到一点民族的特征。但庆幸的是这次旅行,在我心内种得了欢喜与信仰的种子。也许还有太多跟我一样,远离了高原,未见过蓝天,憧憬着雪山和草地的藏族儿女,血液里的纯粹,骨子里的信仰,会在百转千回之后,最终将我们带回那个朝思暮想的原乡,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让我们趋于善良和勇敢。

(张帆)

来源:地方供稿

(责编:赵鹏(实习生)、秦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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