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有我的思念

2016年08月05日18:41  
 

我带着深深的思念上路。此行不为朝拜,亦非旅行,却是为了寻你——我的戍边战士。然而我只知道你在山南,你在边疆,却不知道你在哪里。于是我一次次筹划着,来日定要走完山南的十二个县城,走遍山南的每一寸土地。

我要去参加雅砻文化节,去看浪卡子藏民盖新房打阿嘎,要去雅鲁藏布江宽谷腹地大声说出和你一起共度余生的夙愿。一个人慢慢地走,不管用多久,我都要去。虽然在过去的这几年里,我没有学会很多藏语,也许到了那边,不能用流利的方言和人们交流;虽然至今我仍分不清洛扎和错那的藏装有哪些种类、哪些区别,也许到了那边,依旧会对织邦典的阿妈无限钦佩;虽然我不能熟练背出“第一代藏王聂赤赞普统一牦牛部落,开创赞普制度,三十二代赞普松赞干布建立吐蕃政权,迎娶尼泊尔尺尊公主和中原文成公主”这样的历史知识;虽然不怎么分得清帕竹政权和甘丹颇章政权到底和噶举派有什么样的渊源,也讲不清楚苯教又是如何在传承中逐渐没落……虽然我也知道,因为赤松德赞时期修建了桑耶寺,所以印度佛教得以弘扬,但我不知道的还有太多、太多……

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我把执着和虔诚留在羊卓雍错,我仿佛听见拉姆在唱歌,天籁一般的歌声《冈拉梅朵》把我的思念和牵挂留在朗赛岭庄园;我仿佛看见江措因为反抗一妻多夫的婚姻制度,把爱恨交织与不甘心不愿意留在前去拉姆拉错的石栈道中;我也把时空年岁现实中的那些不可抗拒、以及生活中的辛酸无奈留在雍布拉康,留在这座最古老的宫殿,我要把苦难和伤痛高高地供着,因为我相信,当一个人可以正视和尊重苦难,可以平静面对苦难时,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人生旅途中只不过丢失了你,而生活中还有很多人事需要珍惜。最后我把宽恕和淡然留在桑耶寺,让那些镌刻在时光中的经文永远的吟诵吧。转塔的时候,想起你早年参加的插箭节,你是否带着神圣与虔诚,将风马扬向高空和旷野。我们的心,应像风马一样洒脱,带着世俗的祈愿,与风共舞,永不消逝。

羊卓雍措将会是我今生遇见的最美丽的湖。无论我站在哪个方位也看不见它宛如碧玉耳坠一般精美的全貌,我一定不会遗憾,有幸默默观望仙女在这片神奇大地上沉睡千年。也许那时,我将融进了湖水里,将消逝在泥土中。人,多么渺小呀,一生又是何其短暂,为何因一段情不遂愿,而迟迟不能脱离单相思的苦海?

哲古草原曾是我一度向往的地方,你说你退役后留在山南不回来了。我想,我现在就开始攒钱,十年八年后你退役了,我也来那边,牧场就选在哲古吧,如果到时草原和湖泊依然清纯迷人的话,我就带着全部家当,到草原买几头牦牛,扎一顶帐篷,世界之大,我们好好爱。

你说,请别说我不爱你,边关有我的岗位。当祖国和你我只能选其一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忘记我。于是我知道,你最美的青春年岁,将挥洒在山南最荒凉最遥远的边关。好在,山南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无论哪里,都可以看到神山,无论哪里,都有寺院。我想,你一定依旧保持生活的灵感和热情,用诗、用歌、用热血、用激情,表达着对祖国的忠诚,对家乡的热爱以及对母亲的思念。

从乃东到桑日,从琼结到措美,我一路仰望雅拉香布。我记得往日的你,也曾站在阳光的高度,我时常看不到全副武装高大魁梧英姿飒爽的你,却看到几座大山之间矗立着巍峨的营房,屋檐正中闪闪的红星,还有双彩虹跨越雪山之巅;我似乎看到无数军人精神抖擞,在不毛之地集训拉练的场景。我猜测,周末休息时你大概可以唱唱《赤子之心,永不言败》,还有《次真拉姆》,节庆时你一定会代表连队登台表演。于是我千里迢迢托人从拉萨买了哈达和藏装,我一直想盛装出席一次你参演的文艺晚会,然后为你献上哈达,给你拥抱,在你耳边呢喃“宁都啦”。

我把深沉地无处安放的迷彩情节埋藏在心底,把对你的执着与爱轻轻撒落在普莫雍措,因为那里很美,因为我相信来世,那里一定没有现实社会中求不得的苦楚。我第一次叩拜在拉姆拉措身边,凝望她神秘精巧的面庞,仿佛自己也变得温暖而遥远,据说神湖能呈现每一个去朝拜的人未来的命运,只要虔诚地向湖中凝望,神湖就能为朝圣者显示出未来的各种景象。我似乎看到,我们今生彼此错过的那一天……

当我准备去青朴修行地时,我忽然决定回去了,我不去修行,为什么要去打扰那片清净?让我回到尘世吧,此行只是为了找你,既然已经找不到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世俗中还有很多乐趣,剩余的生命中还有更值得我去做的事情。比如去看看牧羊的阿尼抱着刚出生的羊羔,小心谨慎地走过冰面;也可以去参加一次雪顿节或者参加藏族、珞巴族或者门巴族的传统婚礼;还可以走出山南,四处看看。到扎寺拜拜展佛会上的唐卡,到德格看看最古老的印经院,到甘孜听一场精彩的辩经,到玛旁雍措感受一次日落,到那曲喝上一碗青稞酒,再到勒布沟听一次仓央嘉措写的情歌……其实,香格里拉五月杜鹃花海里的赛马会也不错。

我终于带着真挚的祝福离开。

执着的时候,会为求不得而失落、痛苦。于是,在瞻仰了无数次白度母绿度母唐卡以后,在恭听了无数次六字真言和琼英卓玛老师的吟唱以后,终于心生莲花,进入一个平静美丽的梦。梦中,我走遍山南;梦中,我放下执着;梦中,我忘记苦痛……

(刘雅艺)

来源:地方供稿

(责编:赵鹏(实习生)、秦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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